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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兩人步行往學校走,山中清凈,放眼望去滿目都是糧田草地,曠遠開闊,喬濟之迎著撲面的清涼和風,精神不自覺地放松下來。
與同來的校友碰面后,幾人見他平安無事,紛紛松了口氣,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:“之前的安排出了紕漏,女老師不方便同住,現在正好差了一間宿舍,可能需要到村民家里借住一段時間?!?/p>
那人說得委婉,鐘嘉余正支著小耳朵聽,立刻接過話去,“喬老師住我家就行。”
喬濟之對那張伸不開腿的小床仍心有余悸,心里是不大愿意的。
鐘嘉余見他不說話,仰著臉有些急切地說道:“我家吃飯、上學都挺方便的,您要是有時間還能幫我補補課,去吧去吧?!?/p>
從昨晚上起,這孩子就跟忽然轉性了似的,黏著他不放,喬濟之思來想去,估計自己是被當成了浙江的娘家人。
他看著對方滿是希冀的大眼睛,沒辦法拒絕,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(fā),微笑道:“好?!?/p>
十幾歲的孩子還不懂掩飾,見他答應,頓時笑逐顏開,安心地回去上課了。
一位常駐的支教老師看著少年的背影說道:“這孩子是個讀書的料,成績很好,已經爭取到了一對一的資助名額,下學期就能去城里上學?!?/p>
喬濟之回憶起先前少年諷刺他時眼中的狡黠,忍不住笑道:“是挺機靈的。”
“就是有點……”那老師說了半截,又搖了搖頭,嘆息道,“也沒什么,孩子是好孩子,命不太好?!?/p>
喬濟之沒聽明白,他有意追問兩句,上課鈴卻響了。這是上任第一節(jié)課,他不能懈怠。
新來的老師都被分在低年級里,孩子們年紀小,純樸天真,對新老師新奇又喜歡,圍著他嘰嘰喳喳問東問西,沒有第二個像鐘嘉余那樣刁難人的。
相處很是輕松愜意,下課后喬濟之拿出相機給他們拍照,哄著他們玩。
小孩子們圍過去看自己的照片,相冊翻著翻著,露出了昨日上山時那幾張風景照,當時拍得匆忙,喬濟之這才發(fā)現那個叼著草葉的少年也在鏡頭里,大眼睛神氣活現的,正似笑非笑地望過來。
喬濟之看著照片發(fā)愣,偎在他身邊的小孩子驚呼一聲:“老師你別跟他玩,他總是跟人打架,壞得很呢!”
其他小孩也跟著附和:“我阿爸說這是老鐘家的野娃子,他家都不是正經人,見了要躲著走?!?/p>
七嘴八舌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,喬濟之擰了擰眉,覺得這些孩童的話很是刺耳。
但就像故意要驗證似的,當事人很快就自行放出實錘,鐘嘉余果真又跟同學打起來了。
學校統(tǒng)共沒多大,吵嚷聲遠遠地傳了過來,喬濟之快步朝著人群走過去,只見一個黑瘦的男生站在中央,捂著一片青腫的胳膊喊道:“你爸是個酒鬼,你媽跟人跑了,誰不知道你有人生沒人養(yǎng)的,叫你野娃兒有錯嗎?”
鐘嘉余被孤立在一邊,兩眼通紅地瞪著對面的人群,緊咬著牙一句話都不說,抬手就掄起棍子再次打了過去。
那罵人的也是仗著人多虛張聲勢,真打起來也害怕對方眼里的狠勁兒,見有老師過來立馬躲到了身后。
喬濟之擋在那孩子前面,一把將迎面沖過來的鐘嘉余鉗在懷里。
少年剛過他胸口,瘦瘦小小的,臉緊緊埋在他身上,像只孤軍奮戰(zhàn)的小獸,繃緊的全身都在因憤怒而發(fā)著抖。
喬濟之輕輕拍著他瘦弱的脊背,耐心地安撫著,順勢拿走了他手中的木棍。
其他老師也聞聲趕來,遣散了看熱鬧的人群,把另一個孩子帶去上藥。
四周安靜下來,許久,鐘嘉余的情緒漸漸平復,他垂著頭退開一步,濃密的睫毛上閃著濕潤的光。
喬濟之抬起他的手看了看,露在外面的胳膊與手背都擦破了皮,血絲從粘著的泥土草屑里滲了出來。
他眉頭無意識地皺了一下,拉住少年的手腕,溫聲道:“沒事了,我們回家?!?/p>
書友評價
看了尉非池的小說《大山往事》,讓我深深的意識到:世界上最幸福的一件事,就是當你擁抱一個你愛的人時,他同樣把你抱得更緊。